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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上证所总经理朱从玖
2007-11-15 来源:当代金融家 编辑:XBRL 浏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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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在最近几期杂志上,我们连续介绍了XBRL语言在金融行业的应用,但是很多读者不理解,为何如此渲染一项IT技术。而就在上个月,即2006年12月,规模空前的第14届XBRL全球大会在美国费城召开,大会的主题是“互动数据-商业报告革新”。上海证券交易所作为XBRL国际组织在中国的企业级直接会员,也派代表赴会。

与上届同样耐人寻味的是,此次大会由XBRL国际组织主持,而东道主XBRL美国地区组织也依然是主办方。在安然和世通等丑闻严重损毁美国证券市场形象之后,美国不但组织了多次XBRL全球盛会,并且在XBRL技术上投入巨资,足见其在推进XBRL发展和提升信息披露缺席方面的决心。更值得一提的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主席克里斯托弗·考克斯已多次登上XBRL全球大会的讲坛。考克斯在本次演讲中特别提到了费城是美国《独立宣言》的诞生地,加上他此次演讲的题目是“互动数据的前景”,这都使得考克斯此次演讲富有“美国XBRL宣言”的意味。

21世纪的商业报告语言

《当代金融家》:在第14届XBRL全球大会上,东道国美国证交会主席克里斯托弗·考克斯发表了一个对XBRL发展充满信心的激情演讲。但他显然对美国证券市场应用XBRL的现状不满。他抱怨道:“尽管进入21世纪已经6年,但是太多的人仍然将XBRL视作新的汽车模型或者是某种新病理名词。在美国1万多家上市公司中,大多数还不知道XBRL技术已经进入到了应用阶段。”与美国证券市场相比,您认为中国证券市场在推动XBRL方面进展如何?

朱从玖:如果仅就证券市场来看,我们在XBRL应用上是一个积极的实践者。从2004年年初起,上海证券交易所率先在中国大陆证券市场精选50家沪市的本地公司作为试点,在2003年年报摘要中试用XBRL标准,试点效果很好。于是,2004年一季度报告和2004年中报披露期间,试点范围进一步扩大到沪市数百家上市公司,过渡依然非常平稳。2005年我们下决心,在沪市所有上市公司中正式全面推广。

目前,沪市824家上市公司每年4次定期报告全部执行XBRL标准,新的信息披露工作已经步入正轨。这也意味着,中国证券市场60%的上市公司每年4次定期报告已经全部采用了XBRL标准。

上证所之所以非常重视XBRL技术的应用和进一步推广,因为它有助于提高上市公司的市场透明度,也有助于完善我们的信息披露制度。而信息披露制度在证券市场是最重要的基础性制度,从国际市场看,信息披露制度是最核心的制度之一。

《当代金融家》:上证所在XBRL应用推广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是否得到了来自政府层面的支持?

朱从玖:应该说,2002年前后最早将XBRL技术介绍给我们的就是中国证监会。而且,为了提高上市公司信息流转效率、节约社会成本、提高数据准确性,在中国证监会的主持下,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沪深交易所、深圳证券信息公司、上海证券信息公司等都抽调专人,组成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电子化工作小组。该小组根据目前国内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需求,采用国际财务信息处理的最新技术——XBRL,于2004年完成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电子化规范》,并于2005年3月正式颁布实施。

《当代金融家》:据了解,像上海证券交易所这样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中整体推行XBRL标准并获得成功的案例在国际上也属罕见。XBRL这4个字母读上去并无意义,当然也不具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染效应,很难让人在第一时间有兴趣。您作为掌门上证所的总经理,对这些英文缩写字母所代表的技术与业务内涵是怎样认识的?

朱从玖:XBRL是Extensible Business Reporting Language的缩写,即“可扩展商业报告语言”。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基于互联网用来生成和传输商业报告的语言标准,它基于XML,通过给商业报告、财务报告中的数据增加特定的标签和分类,使得计算机能够“读懂”财务报表并且通过它内置的验证机制,使得计算机能够“分析”这些报表。

关于XBRL标准,专家们认为有以下三个主要特点:首先,XBRL是一个真正国际化、无国界且开放资源的标准,这意味着让信息资源在空间上最大限度地开放。其次,XBRL可以全天候包括在第一时间,以光速传播信息,这意味着让信息资源在时间上全方位开放。看上去,这空间和时间的同时大开放必然带来大混乱,其实不然,因为第三个方面更重要,即XBRL具有内置的自动控制质量的功能,也就是说,它对信息之间的勾稽关系具有自动校验功能。

几年前,上证所了解到XBRL所具有的这些特征之后,便立刻意识到,这个技术性很强并与数据相关的标准,将在本世纪的会计领域具有革命意义,对资本市场乃至金融市场都将产生我们现在还不好估量的深远影响。而让我感到兴奋的是,这项技术已经为增强市场透明度提供了一条新途径。具体到证券市场来说,它正在给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水平带来以往我们难以想象的提升。

随着互联网在进入21世纪后的快速发展,信息垃圾时代已经到来,谁也难以阻挡,这让全球证券市场的信息披露制度都面临空前大挑战。因此,XBRL和更广泛意义上的现代数据格式的问世,必将给充满变数也布满陷阱的21世纪企业信息披露水平带来更广阔的空间。

《当代金融家》:从提高证券市场信息披露水平的角度来看,您认为XBRL技术最重要在当前也最紧迫的作用是什么?

朱从玖:那就是XBRL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唯一可信的信息源头问题,因为它的本质是“书同文,车同轨”;然后就可以做到“一次录入,多次使用”。而唯一信息源,理应是信息披露、信息校验、信息加工和信息传播这一系列信息服务的基础。但长期以来一直没能有效解决这一问题。

全球的证券市场有上百年的历史,百年来全球证券市场有很多次突破,规模说不清增长了多少倍,甚至成功孵化了那些正在拉动21世纪经济的高新技术企业。但遗憾的是,证券市场一直没能够解决上市公司唯一信息源问题。这个问题在上个世纪还不致命,进入本世纪出现网络信息大爆炸后,证券市场的垃圾信息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于是,解决唯一信息源问题也随之排到了全球金融市场议事日程的重要位置。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短短几年中已经召开了14届XBRL全球大会,而且是一年两届,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主题也一次比一次更贴近现实中的商业应用。

在证券市场中,交易标的物是证券,但交易的决策是基于相关信息而做出的。可以说,信息在证券市场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资金,等同于资产。如今,市场中有关上市公司的信息爆炸还在升级,其中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不在少数,而且大部分都是参考上市公司披露的一手信息源加工而成。

在前不久的XBRL全球大会上,SEC主席考克斯引用了美国证交会副总会计师对外公布的一个数字,很有说服力。“在当前上市公司重出的报表中,超过半数是由错误应用基本会计规则所致,而只有5%是由故意作伪或欺诈所致。”这表明,如果能采用像XBRL这样的既能保证数据源唯一性,又具有自动校验功能的信息技术,起码可以避免绝大部分的非恶意错误。

互动数据时代:

《当代金融家》:我们注意到,在近两年XBRL全球大会上,有一个词的应用频率在快速提高,而本届全球大会就是用它做的主题,这个词就是互动数据。当前XBRL之所以在全球金融业开始受到如此追捧,最根本的驱动力是否因为它可以生产具有互动性的数据?

朱从玖:的确,数据的可互动性也是让我们最兴奋的。实话说,XBRL给数据所带来的互动性前景,全球都刚刚开始认识。但是仅现在能看到的,已经体现了其对证券市场十分积极的意义。

前面我谈到了XBRL在当前最紧迫的作用是保证唯一可信数据源,但如果用21世纪互联网时代的眼光来看,这并不是XBRL最重要的作用,而是最重要作用的基础。XBRL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它能消除Word格式和PDF格式的最大弊端,让用户可以轻松快捷地使用商业报告中的单个数据元素,可以轻松地与其他商业报告中的数据、其他的语言、其他的会计制度建立起互动关系。

一方面,XBRL是一种基于互联网的标准,因此它具有互联网的两大特性:一是信息的单向传播,二是信息的双向互动。另一方面,XBRL又是进行数据交换的标准,它能够让用户直接提取原本一个一个被“铆”在商业报告里的各种数据要素,不仅可以在线拆卸,也可直接提取,无须任何人工介入或二次录入。

由于XBRL保证了数据源头的唯一性和准确性,XBRL本身就带有勾稽关系自动校验功能,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非恶意的虚假信息和错误信息产生;再加上XBRL的数据所提供的互动特性,即便是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也可以让来自不同领域、出于不同的目的的有不同需求的用户,如监管者、投资者、分析师、财经记者乃至企业自身,能够使用同一个信息源,并对这些信息进行各种方式的信息组合和对比。这样,就能大大提高整个资本市场的信息透明度,从而增加资本市场的动作效率,而这一切,在商业报告的Word和PDF时代是不能想象的。

《当代金融家》:对于互动数据的理解,除了可保证唯一信息源前提下的灵活提取外,是否还有其他层面的互动?比如不同语境和不同会计制度之间的互动转换?

朱从玖:专家们认为,对于非技术专业人士来说,基于XBRL标准的不同语境和不同会计制度间的数据互动,是理解数据互动的第三层,也是最高一层。前面我们谈到了数据互动的唯一信息源基础,在此基础上承载着国内和国际两方面的数据互动。前面我们谈的,基本可以看作是在国内同一语境和同一会计制度下的纵向数据互动。而国际数据互动,则是指在不同语境和不同会计制度之间的商业和财务信息和横向自动交互。这种跨越国土疆界的自动交互,以往在单个数据层面无法实现,只能是靠把整个报告翻译后实现。现在我说它可以自动交互,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好理解。我可以用下面这个简单的公式帮助读者快速理解它:

A ←B →C

首先,我们将B看作是企业的财务数据;将A看作是汉语所描述的中国会计准则,将C看作是英语所描述的美国会计准则,还可以把它们对应着替换成任何一种语言和任何其他国家的会计准则。因此,借助XBRL的帮助,既可以让只懂得汉语、熟悉中国会计准则的人看得懂B企业的财务报表,也可以让只懂得英语、熟悉美国会计准则的人也能看得懂。

从这个公式我们不难看出,关键是要做好各种不同语言、不同会计准则之间的对应关系,一切平滑而准确的转换“机关”都在这里。在过去看来篱笆沟壑满视野的语言世界和会计世界,今后也能自动实现天下趋同,这正是XBRL所具有的神奇之处。

当我们对商业数据互动原理有更深了解时,也更加确信,互动数据给商业报告带来的这场革新,一定会在很大程度上改造全球范围的资本市场乃至金融市场的一些传统运作模式。我们必须紧跟潮流。

《当代金融家》:从更操作的意义上说,XBRL或者说基于此而产生的互动数据能给当前的中国证券市场带来哪些现实变化?

朱从玖:最紧迫的是,互动数据在当前可以解决中国证券市场一些先天不足又必须得到解决的问题。

中国的证券市场只有10多年的发展史,而且是建立在非完全市场经济的基础之上。现在看来,中国在1990年代初建立证券市场可谓是不失时机,加速了后来整个中国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步伐。但是作为市场经济排头兵的证券市场,在日后的16年发展中,也饱受先天不足的折磨。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两方面:

一是证券市场包括交易所的信息系统建设滞后,给我们的信息披露管理带来一定困难。二是市场的投资者结构长期以散户为主,而散户最缺乏投资的专业知识,加上绝大多数的资金规模小,造成这部分投资者的抗风险能力很弱,利益容易受伤害。

对此我们要做的也是两方面:一是如何将上市公司的信息及时、准确、完整地披露给市场,这是传统交易所本来就有的职责。二是如何向投资者,无论是大投资者还是小投资者,提供基础的信息披露之上的增值信息服务,这是21世纪信息时代交易所的又一重要职责。

XBRL虽然在上证所的信息化战略中所占投资比重不大,但XBRL技术却让我们比较兴奋,因为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中国证券市场发展过程中的“老大难”问题,例如可以把上市公司的年报、季报以及临时公告做得更智能化,清除信息披露死角。

我在此所说的信息披露死角,是指以Word或PDF文件保存的上市公司的公告以及定期报告无法智能化,难以被多次有效查询,而上市公司的潜在风险或潜在价值,很多就存在于这些文件的字里行间。

《当代金融家》:对投资者来说,XBRL的应用和推广的确是福音,但是对上市公司来说,是否会因为要披露更多的信息而感到麻烦,甚至强力抵制?

朱从玖:这是一种误解。

首先,上证所开发出来的基于XBRL技术的电子化信息披露模版界面非常友好,与原来的模板相比,并不增加上市公司的披露内容。因为XBRL只是用来填写年报、季报和临时公告的一种技术语言标准,它并不改变内容。就好像今天要求大家都穿西装来上班,但来上班的人并没有换。而对于上市公司来讲,在采用XBRL标准模板填写报表时,初期的工作量比以往只是增加了培训。

其次,少部分做假的公司迫于社会监督力量加大而感到不自在,这也正是我们的目的所在。如果他们抵制,最终结果将对他们不利。

再次,上市公司经过这么多年的监管,大部分的做假者不是它自己灭了,就是我们把它灭了。当前的问题多数出在一些单个信息上,性质不至于严重到必须绳之以法乃至退市,属于批评教育的范畴。所以,即便有少数公司抵制,也不会引起很大震动。而且上证所的实践证明,只要标准定得好,模板做得好,过渡可以保持平稳。

最后我想强调,中国的各行各业都应该迟早拥抱互动数据时代,而不是被动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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